李光燦

“小孩小孩你別饞，過了臘八就是年?！蓖{聲一飄進(jìn)河南的街巷，年味兒就跟著臘八粥的甜香，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。臘八，是中原大地為迎接新春敲響的第一聲鑼鼓。一碗粥里，盛著河南的風(fēng)土，藏著河南人的溫情。

河南的臘八粥，是一碗帶著老家味道的“精華粥”。豫東平原的土地，慷慨地捧出金黃的小米、飽滿的紅棗、香脆的花生。周口淮陽的農(nóng)家灶臺(tái)上，小米熬得軟糯，紅棗煮得甜汁四溢，每一勺都是土地的原味，樸實(shí)得讓人心里發(fā)暖。老輩人說，臘八粥里要放七樣八樣食材，越雜越吉利——這一碗稠稠的粥，盛的是五谷豐登的祈愿，喝的是祖輩傳下來的年味。豫南的山水給粥添了幾分靈秀，信陽人家的鍋里，多了薏仁、蓮子、百合的清潤，喝進(jìn)肚里，仿佛把大別山的清風(fēng)、淮河的水潤一并吞下，渾身舒暢。豫西的深山，更有野趣，欒川的臘八粥里，野山楂干透著酸甜，山藥塊燉得軟糯，靠山吃山的智慧，讓一碗粥多了醇厚的山野氣息，暖了胃，更暖了心。

甜與咸的較量，在河南的臘八粥里鬧得火熱。甜粥是刻在骨子里的傳統(tǒng)。開封的“七寶五味粥”，糯米、紅豆、桂圓、紅棗慢火細(xì)熬，熬到米爛豆酥，粥汁稠得像蜜，撒一把紅糖，甜香漫出廚房。闔家圍坐，你一碗我一碗，喝的是甜蜜，盼的是新年的好光景。南陽的咸粥，卻是獨(dú)一份的煙火氣，偏要在甜香里殺出一條鮮香路來。紅豆、黃豆打底，五花肉丁熬出油脂，豆腐丁吸飽湯汁，再撒一把嫩綠的青菜碎，出鍋時(shí)熱氣騰騰，香得人直咽口水。過去的南陽農(nóng)人，寒冬里喝一碗咸粥，頂餓又驅(qū)寒，扛著鋤頭下地，渾身都是勁兒。這咸香的滋味，從祖輩的灶臺(tái)傳到如今，成了南陽人臘八里放不下的念想。

臘八蒜，是臘八里的一塊“綠寶石”。老輩人說，非得臘八這天腌蒜才夠味。天寒地凍的日子，將紫皮蒜瓣剝好，白白胖胖的，泡進(jìn)清亮的米醋里，封入陶罐，往墻角一放，就等著一場(chǎng)華麗的蛻變。在低溫與醋香的默契配合下，蒜酶和它的伙伴們悄然“共舞”。二十多天后，蒜瓣就染成翡翠般的綠，脆生生、酸溜溜，辣里帶甜。除夕夜的餃子碗邊，它是最亮眼的配角——一口餃子一口蒜，解膩開胃，年味兒更加濃郁。尋常日子里，就著饅頭喝碗粥，夾一瓣臘八蒜，平淡的生活也變得有滋有味。

安陽曹馬村的芝麻糖，是臘月里的一口甜。這手藝已傳承五百多年，熬糖、扯糖、拌芝麻，老師傅手起手落間，糖團(tuán)變成了中空酥脆的糖條。咬一口，“咔嚓”作響，甜而不膩，香得人瞇起眼。臘月二十三小年，芝麻糖便成了主角，供在灶王爺像前，盼著粘住他的嘴，讓他“上天言好事，回宮降吉祥”。孩子們可不管什么講究，偷偷捏一塊塞進(jìn)嘴里，甜意在舌尖化開——年的快樂，就這么簡單。

嵩山少林寺的施粥，是臘八里最莊嚴(yán)的“隨喜”。千年古剎的清晨，薄霧還沒散，少林藥局的師父們就忙活起來。以五谷雜糧為基，融入二十余種食材與藥食同源的草本植物，慢熬三個(gè)時(shí)辰，熬出一鍋“少林八寶粥”。粥香混著禪香，飄出山門。排隊(duì)領(lǐng)粥的信徒與游客，捧著碗，喝一口，暖了腸胃，心里仿佛又添了幾分慈悲。這碗粥，熬的是善緣，盛的是祝福。

粥香、蒜香、糖香，在河南的臘八里交織成網(wǎng)。從豫東到豫西，從南陽盆地到黃河之濱，一碗臘八粥、一碟臘八蒜、一塊芝麻糖，都是中原大地上的民俗珍寶。它們是鄉(xiāng)愁的引線，牽著河南人的根；是時(shí)光的印記，刻著老輩人的智慧。留住臘八的習(xí)俗，就是留住年的味道。讓這碗“豫”味十足的臘八粥，一輩輩傳下去——待來年臘八，再聽童謠響起，再品這人間煙火，續(xù)寫中原的民俗新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