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家當鋪院內熱鬧非凡。 梁照曾 攝
編者按
2月3日,農歷臘月十六,南寨歷史文化街區(qū)正式開街。這片承載周口歷史記憶的老街區(qū)迎來了諸多關切的目光和探尋的腳步,紛至沓來的人們,在紅石板巷觸摸歲月痕跡,在李家大院打卡留念,在熱鬧市集樂享美食,在燈籠高掛的古巷中尋味老周口的煙火氣。本版特別選編“南寨記憶”相關稿件,以文字為筆、情懷為墨,深情描繪南寨承載歷史記憶與市井煙火的老街新貌。南寨,是周口城市格局演變的源頭,更是幾代人情感的歸處、文化的根脈。紅石板巷蜿蜒如舊,斑駁墻垣訴說著歲月的故事。如今,修舊如舊的匠心讓老街重煥生機,傳統(tǒng)與現代在此碰撞交融。愿讀者跟隨我們的文字,漫步作者記憶中的南寨,在一磚一瓦上,感受歷史的呼吸,享受文化的浸潤,也歡迎您攜親帶友來煥新亮相的南寨,逛市集、看表演、品美食、尋年味,在裊裊煙火與斑駁古韻之間,擁抱那份獨屬于三川大地的新春浪漫。
王愛民
我時常做夢,都是兒時的記憶。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時代是在西大街度過的。西大街是現中州大道西側一條西向的街道,從小十字街向西到漢陽路,總長約1000米。它是一條歷史老街,也是往昔周家口最長的街道,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叫西坊子街,后命名為西大街。之所以叫西坊子街,是因為在清中期至民國年間,這條街兩側都是經營糧食的作坊。前面是門店,后面是倉儲。這條街的南北院落有個特點,它不像新街的院落“走馬門樓插花獸”,是官宦人家的住宅,雖能騎馬抬轎進去,但不能進大車,因為有照壁,西大街的院落是糧商經營的場所,大門寬敞,庭院深深,過得下馬車和裝糧食的手推木輪紅車。
這條大街水陸交通便利,背靠通江達海的沙潁河,東臨陸上交通要道大十字街,是享譽豫東的“陸陳”交易市場?!瓣戧悺笔堑?、粱、菽、麥、黍、稷六種糧食在市場上的總稱。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,這條只有千余米長的街上,人口稠密,設施齊全。有原來商賈大戶人家史家、閆家、王家、李家的大院。閆家大院坐北朝南,大院門庭上有一幅石雕,雕刻著一個老壽星一手拄著拐杖,一手托著仙桃,旁邊是仙鶴。西大街還有機關、商店、糧店、旅店、醫(yī)院、中小學校、染坊、茶館、糧食加工廠、制鞋廠、印刷廠、柴草市場、彈壓棉花的作坊等。因為臨近沙潁河碼頭,這條大街上有三個從事貨物裝卸的搬運隊。一個是市內裝卸隊,他們的主要工具是架子車、藍布袋子和木杠子,負責市區(qū)內貨物的短途運輸和裝卸。一個是長途運輸隊,一輛架子車可以裝上千斤的貨物,負責東到安徽界首、亳州,西到漯河、平頂山的貨物運輸。另外一個是搞長途運輸的馬車裝卸隊,一輛膠輪馬車,由三匹騾馬拉著。騾馬脖子上掛一串銅鈴鐺,走起路來叮咚作響。每當卸完貨的馬車回駐地路過我家門口的時候,我和幾個淘氣的小伙伴都要趴到馬車的尾部,享受坐馬車的快樂,然后再樂呵呵地返回……
到了二十世紀七十年代,四輪柴油車代替了人力架子車,雖然柴油車馬力大,但噪聲也大,行駛起來“嗵嗵嗵”的聲音老遠都能聽到,居民們就稱它為“嗵嗵嗵”。二十世紀八十年代,解放牌汽車又取代了那冒著黑煙的“嗵嗵嗵”,架子車運輸隊和馬車運輸隊發(fā)展成為周口市的汽車運輸隊。
我家住的地方東邊是制鞋廠,西邊是糧食加工廠,都是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建立起來的集體企業(yè)。糧食加工廠初建時僅有幾盤石磨、幾頭毛驢和幾輛馬車,靠磨面和加工掛面起家。有了積累以后,又買了幾臺小鋼磨,俗稱“一風吹”,通上電,能把糧食打成粉末,但不能把面粉與麥麩分開。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后期,糧食加工廠的工人依靠自身積累,購買了先進的磨面設備,又學習外地先進經驗,自行設計建起了面粉加工樓,改進生產工藝,增加了清除雜質的洗麥機、自動上料機,減輕了勞動強度,提高了機械化水平,增加了出粉率,使面粉質量達到了國家“八五面”的標準。附近群眾都用馬車、架子車、小手扶拖拉機,拉著麥子到糧食加工廠加工面粉。每年麥收過后,長長的拉糧食加工面粉的車隊可以排很遠,成為西大街的一景。因我母親在糧食加工廠上班,我上高中的1973年至1975年,每逢寒暑假,還能在糧食加工廠干家屬活,和工人一起三班倒,每個班可以掙到1元錢的工資。那個時候工人的月工資才30元錢。工人使用先進的設備每幾分鐘就能出一袋面粉,一個班(8小時)下來能生產大概2000公斤面粉。
茶館,這個南方城市常見的休閑消遣場所,在西大街上就坐落著三處。磚砌的火爐上,一排鐵制大茶壺,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我家對面茶館的主人姓孔,街坊鄰居都稱他孔老三,小孩子則叫他孔三爺。孔三爺四方臉,花白胡子,也許是長期爐火炙烤的原因,他的臉膛呈紫紅色,夏天總是敞著胸膛,趿拉著一雙布鞋。雖然離井很近,但孔三爺家的水車都是到沙潁河里取水。他說,河水是軟水,沏茶甘軟適口。孔三爺高腔大嗓門,街坊鄰居鬧矛盾,總愛找他評理,他也能主持公道,擺平鄰里糾紛。
我家住的地方是原來的李家大院,有七八戶人家,鄰里關系也很融洽。誰家有事,大家互相幫忙。誰家有好吃的東西,都能分享。誰家小孩放學回家,如果大人沒有下班,就在鄰居家吃飯,瞌睡了還能在鄰居家睡下,等家長回來了再抱回家。那時,雖然條件艱苦,但人與人之間關系融洽。有一年秋天,我姐姐從黃泛區(qū)農場帶回一箱五星蘋果,那蘋果又紅又大又甜,還用白紙包著。奶奶讓我挨家給院里的鄰居送兩個,還說“自己吃了填坑,別人吃了留名”。
時光如梭,我家搬離西大街已經半個世紀了。西大街見證了周口經濟社會的發(fā)展變化和世事滄桑,如今是南寨歷史文化街區(qū)的重要組成部分。西大街舊貌換新顏,青磚灰瓦、錯落有致的院落已變成高樓林立的現代街區(qū)。但昔日巷陌的萬家煙火、艱苦歲月的市井人生、鄰里之間的親情,以及兒時的伙伴,卻始終揮之不去,銘記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