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寫作立場與多維探尋:新世紀女性作家個案研究》 崔曉艾 著
◇張志君
《寫作立場與多維探尋:新世紀女性作家個案研究》是崔曉艾2025年出版的一部關于女性文學研究的新作。讀完此書初稿,我一是贊嘆,二是覺得此書促發(fā)了我的深思。
作為同事,我對她的女性文學研究多少年前就有耳聞,沒有想到現(xiàn)在已取得如此成就。書中提及的女性作家層次豐富、地域多元,研究視角與方法新穎,儼然具備體系之形態(tài),雖為“小成”,亦有可觀,令人不禁頓生欣喜與敬佩。
書中對眾多女性作家及女性文學形象的論述,也讓我不自覺地陷入深思。男性從男孩成長為成人,繼而成為父親,這一變化往往喚起的是責任與擔當;而對于一個女性,從女孩成長為母親,這一轉變對她來說卻是生命的蝶變,是一種脫胎換骨。前者是外在的,表現(xiàn)為對義務的理解與自覺;后者是內在的,包含著對生命的切身體悟。曾有一位知名女性在接受采訪時說:“如果能選擇,我下輩子還愿意做女人?!彼o出的原因是:“做女人離生命最近?!?/p>
與男人相比,在傳統(tǒng)社會里,女人沒有主體性,她們依附于家庭,消融于男權社會構架之中,甚至無須擁有自己的姓名,稱之為“某某氏”就夠了。在近代,女性從封建男權社會的桎梏中解脫出來,開始慢慢走向公共社會。相比之下,女性在近代社會確實獲得了一些自由,但這同時意味著女性身上又多了一層外在的社會責任與義務。在商品經濟時代,社會中根深蒂固的男權意識往往是通過女人的身體顯現(xiàn)的。在各類演藝中,女性身體在資本的包裝之下,華麗而空洞。在資本的運作之下,男女之情變成了敘事工具,女性身體成為吸引眼球的符號,女性的生存狀態(tài)往往成為社會文明的標識物。從中國古代女人的“三寸金蓮”到現(xiàn)代女孩的美甲文身,從中東女孩黑色面紗后面的眼睛到紐約街頭時尚女性低V領下的胸部,其中充斥著多少不同心態(tài)的男人目光,吞沒了多少女人的眼淚,當然也充斥著無數(shù)女人“被看”的得意與虛榮。
從仁愛的母親到無情的蕩婦,在不同語境下的女性形象如同萬花筒,視角稍一轉動,便會面目全新。男性被女性吸引,愛恨交加;女性被男權塑造,進退維谷。從古至今,男男女女,恩恩怨怨,剪不斷,理還亂。令人欣慰的是,人類正好還有文學。那些在現(xiàn)實生活中無法言說的東西,通過文學這種藝術形式得以傳達。我們從現(xiàn)實社會中的男女恩怨,可以理解愛情為什么是文學永恒的主題。有人說“文學源于生活”,這種觀點的合理性不言而喻,但這太流于表面,顯得如此粗淺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文學如同一道光,是文學照亮了現(xiàn)實中卑俗的生活,是文學塑造了人類美好觀照世界的眼睛。
有文學,就有對文學作品、文學現(xiàn)象的反思。在文學創(chuàng)作與文學評論的關系上,通常的想法是:文學作品是第一位的,沒有文學作品,評論者便沒有評論對象,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”。在現(xiàn)實社會中,也確實如此。優(yōu)秀文學作品可能一時洛陽紙貴,作者也可能一夜成名,相比之下,文學評論者好像總是幕后者,知者寥寥。但真正了解文學特性的人肯定不會這樣認為。評價藝術水平的高低,從來不是“少數(shù)服從多數(shù)”,恰恰相反,真正懂得藝術的永遠是少數(shù)人,而多數(shù)人只能是跟隨者?,F(xiàn)實生活中,多數(shù)人都是用自身經驗去感受文學作品,這無疑將文學作品看低了。我們說文學如同光,它是為照亮生活而存在的,只有少數(shù)人才能看到作品的光彩。從這種意義上說,專業(yè)評論者就是將文學之光帶到人間的使者。
“文學評論是為文學作品做嫁衣”,這是很多人的看法,甚至一些專業(yè)人士也有如此想法。但就真正的文學批評而言,文學作品也是嫁衣。正是無數(shù)優(yōu)秀的文學作品成就了那些具有普遍性的理論,如“意象”“境界”“風骨”“典型”等。在理論史上,同樣有人因其光輝的理論而不朽:提到《文心雕龍》,就會想到南朝的劉勰;提到《人間詞話》,就會想到王國維。
上文談到女性基于生育本能的生命體悟,也談到女性社會關系的復雜性,又論及文學作品與文學批評之間深層的矛盾關系,所有這些,都是為論述崔曉艾《寫作立場與多維探尋:新世紀女性作家個案研究》一書所做的理論鋪墊。由此,這本著作的理論意義才能得以彰顯。
本書分為三部分。先看第一部分,即“守望與超越:地域文化中的女性作家”。自古中原是中國文化的發(fā)源地,現(xiàn)在河南往往被看成當代中國具體而微的縮影。周口地處豫東南平原,是太昊伏羲故都、女媧神話故鄉(xiāng)、中國第一哲人老子故里,文化底蘊厚重。這一部分主要論述了周口作家群中的主要女性作家,如董雪丹、阿慧、孫新華、賀紅、霍楠囡等,描述了她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與沉思。
第二部分,即“敘事策略與美學追求:時代語境中的女性作家”。作者將理論視野擴展至全國,從敘事策略與美學追求切入,涉及的女作家主要有鐵凝、邵麗、金仁順、馬金蓮等。上文提到女性社會關系的多維性,這也導致女性形象呈現(xiàn)復雜性。原始本性、城鄉(xiāng)二元結構、地域差異、文化沖突、社會轉型,這些社會多維性猶如大浪淘沙,滾滾向前,勢不可當。敘事策略是文學作品塑造女性形象的手段,美學追求則是作家呈現(xiàn)女性形象的價值傾向。女性作家依據(jù)自身特殊的才思,試圖為這個復雜的時代塑造出典型的女性形象;而評論者的任務,正是用這些形象的光芒照亮更多人。在這一部分,作者通過理論闡釋令人信服,通過美學分析讓讀者知道美之所在及其存在方式。
第三部分,即“消費時代的女性意識:大眾文化中的女性作家”。商品經濟對社會具有極大的沖擊力,表面上促使各種生產資源快速流動。與此同時,它也深刻沖擊著大眾的情感與價值觀念——這種沖擊是內在的,雖不可見,卻最為強烈。本部分提到的女性作家主要有陳彤、唐欣恬、李亞玲等,聚焦于消費主義時代社會轉型下女性形象的特殊性,還有這些形象在文學作品中的呈現(xiàn)方式。
本書的第二部分提到“零度敘事”,即創(chuàng)作者在敘事過程中不動情感、不顯露價值傾向,對作品人物表現(xiàn)出純粹的客觀性。崔曉艾認為純粹的“零度敘事”是不可能的,我本人同意這種說法。其實,任何選擇都不是偶然的,都是內心情感與思想的外化,這類似于弗洛伊德所說的“無意識”。由此可知,崔曉艾選擇女性文學作為自己堅持的研究方向,也應當有其內在根源。
作為同在一個學院工作多年的同事,且?guī)煶鐾T,我對作者的了解相對多一些。崔師姐陽光樂觀,愛好運動,知性而優(yōu)雅。藝術之美浸潤了她的生活,其生活也走向了藝術。所有這些都在無形之中影響著周圍的人。
受崔師姐之邀,本人很榮幸為此書談一些粗淺的想法,既希望本書所涉作家作品得以更廣泛傳播,也希望將作者的思想與情感傳遞給更多讀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