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錦凌
我生長在北京,一直以為北京的春色最是秾麗。三月初偶然一次豫東平原的周口之行,讓我見證了另一種春天——她褪去錦繡,卸下胭脂,以遼闊為宣紙,以質(zhì)樸作顏料,潑灑出一幅令人失語的天然長卷。
三月的豫東平原,
春天飽蘸青綠,潑墨成詩。
麥田是大地鋪開的綢緞,
每一寸都繡著農(nóng)人掌心的溫暖。
油菜花涌起金色潮水,
漫過田埂,淹沒了遠(yuǎn)方的視線。
村口柳樹垂下碧玉琴弦,
微風(fēng)拂過,奏響一曲淡綠的輕煙。
沙潁河敞開母親的襟懷,
水鳥是她的心跳,一點,一點。
石階上跌落的河水——
似嬉鬧的孩童,推搡著、追逐著,
把笑聲一路灑向天邊。
波光在木樁上寫下潦草的金色,
青荇在水底伸出柔軟的手臂,
白楊列隊而立,
像一隊沉默的哨兵,守著河流的夢幻。
聽!牧笛聲從田埂那頭飄來,
音符踮起腳尖,吻上第一縷炊煙。
黃鶯在枝頭編織未醒的晨光,
燕子的剪刀裁出漫天燦爛。
河對岸,桃花點燃了半邊天空,
每一朵都是一個滾燙的字眼——
它們連綴成行,裝訂成冊,
那是春天寫給大地的情箋。
畫家的靈感掙脫了柵欄,
像少女提著裙擺奔向田間。
而我,一個偶然路過的異鄉(xiāng)人,
此刻,甘愿把青春里最奢侈的時光,
一寸一寸,浪費在這水岸。